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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荒庙疗伤

第124章:荒庙疗伤 (第2/2页)

下面还附了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左眼角有一道疤,嘴唇外翻,露出一口黄牙。虽然画得粗糙,但那五官特征抓得极准,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王道权,只不过比现在的王道权年轻了二十多岁,还没有蓄胡子,眼神里的那股凶狠劲儿却是一模一样。
  
  熊淍盯着那张画像,盯着盯着,牙齿就咬紧了。
  
  一百三十七口。
  
  他没见过那些人。没见过他爹,没见过他娘,没见过他可能有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脑子里甚至连他们的样子都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他们都在那个夜里死了,死在王道权的刀下,死在自己家里,死在本来应该最安全的地方。
  
  只有他活了下来。
  
  为什么是他?
  
  熊淍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楚硬生生压了下去,拿起第二份卷宗。
  
  这份卷宗的纸张新一些,但字迹潦草得多,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像是一份草稿。上面写的是:
  
  “赵家堡之役,策反赵老三为内应,以黄金三千两、田产五百亩为酬。赵老三于堡中水井下‘断魂散’,守堡弟子半数中毒无力应战。寅时破堡,赵家满门二百一十三口尽屠,唯少主赵子羽坠崖,尸骨未寻获。搜得《烈阳真经》残篇三卷,然缺总纲一篇,疑为赵子羽携走。王爷大怒,命搜山三日,无果。”
  
  赵子羽。
  
  熊淍转头看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逍遥子。师父还在昏迷,呼吸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赵子羽。逍遥子。这两个名字在熊淍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就像那两块玉佩一样。
  
  原来师父和他一样,也是被王道权灭门的人。原来师父收他为徒,不只是因为故友托付,更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毁了一辈子的人。
  
  卷宗上还写了赵老三的下落。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赵老三事后索要双倍酬金,言语威胁,已处理。尸体沉于黄河,以匪盗劫杀上报。”
  
  杀人灭口。
  
  熊淍冷笑了一声,拿起第三份卷宗。
  
  这份卷宗跟前两份都不一样,用的不是纸,是一块硝制过的羊皮,质地柔韧,不容易腐烂。上面的字迹用的是朱砂,红得刺眼,每一笔都写得极重,像是在刻而不是在写。
  
  这是王道权自己的笔迹。
  
  “血神祭第九坛,择药人三名:寒月、霜天、幽兰。寒月年十二,体质殊异,承受力超常,选为母体。历七次换血而未死,意志顽强远超预估,实乃天赐之才。若能以此女完成第九坛,九坛归一,血魔真解可臻大圆满。届时天下武林,无出本王之右者!”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寒月近日意识苏醒,竟以笛音唤旧识,险泄机密。着令郑谋加速祭炼,不必顾惜母体损耗。九月九日之前,务必完成。”
  
  笛音。
  
  熊淍浑身一震。
  
  刚才在乱葬岗,他听到的那阵笛声——还有岚那句“带着你的剑来,带你来杀我”——原来那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岚还活着,她的意识还在,她在用最后的一丝清醒给他传信!
  
  九月九日。
  
  今天是九月初五,还有四天。
  
  四天后,王道权就要在城西土地庙完成血神祭的第九坛。届时岚会被彻底炼化,意识消散,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药人。
  
  熊淍攥紧了羊皮卷,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溅起来,飞到半空中又落下去,落在卷宗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熊淍赶紧把卷宗收起来,连同两块玉佩一起揣回怀里,贴肉放着。
  
  那两块玉佩贴在心口上,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逍遥子。师父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乌青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熊淍又摸了一次他的脉,脉虽然还是又细又急,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能撑过去。
  
  师父一定能撑过去。
  
  熊淍往火堆里又添了几块木板,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了,把整个破庙照得通亮。他靠在供桌的残骸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一只手按着怀里的玉佩和卷宗,眼睛死死盯着庙门外。
  
  庙门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夜风吹过荒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但熊淍听出来了。他从小在九道山庄当奴隶,挨过无数次毒打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黑暗中分辨脚步声。管事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奴隶们的脚步声轻而碎,而杀手的脚步声——杀手的脚步声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时轻时重,时远时近,像是随时都在变换位置。
  
  就像现在这个脚步声一样。
  
  熊淍握紧了剑柄,拇指顶在剑格上,把刺阳剑悄无声息地推出了半寸。
  
  剑身在火光下泛出一缕幽光。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急不缓,不冷不热,像是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
  
  “逍遥子,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熊淍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声音他没听过,但这个人能找到这里,还能一眼叫出逍遥子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
  
  暗河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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