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风雪屠刀破营帐 (第2/2页)
乞伏部的横刀劈在亲卫的弯刀上,把加固用的铁丝跟刀身一起崩断了,碎裂的铁片飞溅出来打在亲卫的脸上,割出了几道血痕。
亲卫长反应快,第一刀被弹开之后立刻侧身闪避,嗓音变了调。
“他们的刀不一样。”
“别硬挡,绕到侧面。”
话音没落,乞伏骨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横刀从右侧斜劈过来,亲卫长举刀格挡,两刀相碰的瞬间,亲卫长的弯刀在刃口处裂出了一条手指宽的豁口。
亲卫长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指一松,弯刀差点脱手。
乞伏骨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左脚踏前半步,横刀的刀头从豁口处入力,一拧一推,弯刀被从中间拨断。
亲卫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柄。
乞伏骨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横刀从亲卫长的左颈根部劈入,出刀的力道把整个人的身体带得偏了半尺,刀锋斜切过锁骨和前胸的皮甲,在右侧腋下穿出。
血从切口的两侧涌出来,热气在寒风中腾成了一片薄雾。
亲卫长跪在雪地上,身体往前倾出去,砸在了大帐前面的拴马桩上。
乞伏骨踩过他的身体,一脚踹开了大帐的帐帘。
帐内火盆还亮着,红光把帐壁映成了一层暗铜色。
乌达站在帐内最深处的矮台旁边,一手撑着瘸腿,一手握着一把镶着银花的弯刀,他的身形确实胖了,腰围比乞伏骨宽了一圈不止。
乌达看到冲进来的乞伏骨,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乞伏骨,你疯了。”
乞伏骨踩着帐内的毛毯往前走了三步,横刀上的血滴在毯面上,洇出了一朵一朵的深红色斑点。
“疯了?”
他的嗓音从牙根子底下翻出来。
“乌达,你让你的狗打我的人的时候,你想过我会疯吗?”
乌达往后退了一步,瘸腿拖在毯子上。
“那是你的人先来借粮。”
乞伏骨的脚步没停。
“借粮有什么错?乞伏部的人快饿死了,你有粮,你分一点能死吗?”
乌达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你别过来,王庭不会放过你的。”
乞伏骨停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
“王庭管过我乞伏部的人死活吗?”
乌达的弯刀在手里发抖。
“你打了我,王庭会派大军来把乞伏部碾成粉。”
乞伏骨的横刀往前指了一下。
“等王庭的大军来了再说。”
“今晚,你先把命留下。”
乌达嘶声喊了起来。
“来人。”
帐外没有回应。
他的喊声被帐外的风雪和厮杀声碾成了碎片。
乞伏骨往前又走了一步。
乌达挥刀劈了过来。
弯刀的速度不慢,但角度歪了,瘸腿让他的重心往右偏了三寸。
乞伏骨侧身让过刀锋,横刀从下往上挑了一刀。
乌达的右手连着弯刀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半,砸在帐壁上弹落到地面,手指还攥着刀柄。
乌达盯着自己断腕处喷出来的血,嘴张着,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嘶嚎。
乞伏骨抬脚踹在他的胸口,乌达的肥胖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矮台上,矮台翻了,台上的火盆磕在地面上,炭火洒了一地。
乞伏骨走到他面前,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乌达,记住,砍你的不是你的仇人。”
“砍你的,是你自己的嘴。”
横刀落下。
乌达的人头从脖颈上分离的声音闷在了帐内厚重的毛毯上。
帐外的杀声还在持续。
贺兰部的抵抗越来越散,失去了首领,失去了粮仓的火光把最后一点组织力烧成了灰。
乞伏骨提着乌达的人头走出大帐,把人头往帐前的空地上一摔。
“贺兰部的人听着。”
嗓音在暴风雪中传出去不知道多远。
“你们首领的头在这里。”
“放下刀的不杀。”
帐篷之间的厮杀声在这句话之后开始稀疏了下来,弯刀落在雪地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高炅站在营地南面的高坡上,皮袄领子被风灌得鼓起了一个包。
宋七从东南方向的岔口跑回来,脸上的白布拉下来挂在脖子上,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头儿,跑了六个人往南面冲,被我们截住了五个。”
高炅的目光从贺兰部营地燃烧的火光上收回来。
“第六个呢?”
宋七咽了口唾沫。
“追了两里地,他的马比我们的快,钻进了一条岔沟里。”
高炅的手指在袖弩的击发杆上停了一息。
“穿什么?”
宋七的眉头拧了起来。
“头儿问得好,那人穿的不是贺兰部牧民的衣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
“追他的时候刀刮掉了他后背一块布,头儿您看。”
高炅接过碎布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布料的质地比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的织物都细密,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王庭的人。”
宋七的刀疤抽了一下。
“草,漏了个大的。”
高炅把碎布片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雪。
“往南跑。”
他的嗓音在风里断了一截。
“南面是王庭的方向。”
宋七的脸色变了。
“头儿,他如果把消息带到王庭,缊纥提就会知道乞伏骨用的刀是中原来的。”
高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宋七的肩膀,看向贺兰部营地里那片越烧越大的火光。
火光照在积雪上,把半面矮丘都映成了血红色。
远处传来了乞伏骨粗犷的嗓音,在风中碎成了几个字。
“投降不杀。”
高炅的手指从袖弩上松开,揣进了皮袄底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风听见。
“跑了就跑了。”
“怕什么。”
“再加一把柴而已。”
他转身朝车队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七还蹲在原地。
“头儿,那接下来怎么办?”
高炅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
“等王庭的反应。”
他把皮袄的领口又往上拢了半寸。
“缊纥提如果派兵来打乞伏骨,就需要从别的部落抽调人马。”
“被抽调的部落本来就饿着肚子交着翻倍的税,再被抽走壮丁去替王庭打仗,你猜他们的首领晚上做梦的时候,会不会也梦到一个卖酒卖盐的中原行商?”
宋七咧了咧嘴。
“头儿,您这一锤子下去,整个东部草原的裂缝全要炸开了。”
高炅没有笑。
“本官的锤子还早呢。”
他回过身,踩着被血水浸红的雪地,朝黑暗中走去。
贺兰部营地的大火在暴风雪中烧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弱了下来。
而在烧焦的帐篷残骸与遍地尸骸之间,乞伏骨站在乌达的人头旁边,横刀拄在脚前的雪地上,刀锋已经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他的手按在刀柄顶端,嗓音往南面传了过去。
“粮呢?”
阿木日从粮仓帐的废墟旁跑过来,脸上全是烟灰。
“烧了一半,另一半被弟兄们抢出来了,加上帐篷里搜出来的散粮,够吃大半个月。”
乞伏骨呼出一口白气。
“马呢?”
“抢了三百匹好马,还有一百多匹驮马。”
乞伏骨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又紧。
他正要开口,大帐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首领,首领快来。”
图兰的声音从大帐帐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慌。
乞伏骨拔起横刀快步走到大帐前面。
图兰掀着帐帘,脸色不对。
“里面有人。”
乞伏骨侧身闪进帐内,横刀横在身前。
火盆旁边,四个穿着跟普通贺兰部牧民截然不同的人,被五名乞伏部勇士按在地上。
他们的甲胄精致,皮面下缀着暗红色的铜片,腰间的带扣是鸠鸟纹的银饰,头盔上插着两翎短羽。
那不是贺兰部的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