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5-EP1：伊达山上（30） (第2/2页)

“我以为这是您年轻时在东欧地区经常使用的战术，仔细一看，又不太像。”麦克尼尔并不介意承认第四次世界大战以来对抗手段的演变和协同进化使得他根据自己在遥远未来的经验拟定的战术与久经考验的古老战术有着近乎相同的作用，而且埃瑟林适应新时代战场的速度着实令他惊讶，“若是按照当年的巷战火力配置，采用这种战术只会分阶段把自己的士兵送去白白让敌人杀。”
　　
　　“形式虽有相似之处，战争模式并不相同。单说小规模部队能拥有和自行呼叫的火力规模，就不是我们那时的营级以下作战单位能设想的。”埃瑟林指着电子地图上的第二战斗群步兵分布位置说，作战部队中用于操作装甲车、步兵战车、火炮、反坦克导弹、地对空导弹等武器装备的士官和士兵比例太高了，以至于他不想以更容易让步兵短时间内承受大量损失的方式组织攻势，“也巧，这些来自联盟军和苏丹军队的士兵喜欢打了就跑、喜欢参加胜券在握的战斗而厌恶旷日持久又胶着的混战，所以我充分地照顾了他们的心态。在这些狭窄的交战区域按梯队依次轮换进攻，被拖垮的就是敌人了。你看，士气和战斗意志仅能维持短时间而且战斗技能不够熟练的士兵也能很好地发挥作用，前提是安排得当。”
　　
　　“在您看来，世上不存在没用的家伙，只有没把自己摆正位置的人。难怪您那么自信地要求从俘虏中征召更多可用之人。”麦克尼尔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了解埃瑟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盟军在东欧地区建立合作者部队而做出的贡献，“但有些人的所思所想、所求所欲是我们无从了解的，或者即便了解了也无济于事。那些原则性的冲突、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底线，不是靠着用利益驱使或说服他们服从直觉就能回避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建设一个各阶层、社会团体合作而非斗争的文明。那些热衷于用自己幻想出来的学说重塑人类文明面貌的人对于自古以来困扰着人类的真正危机视而不见，并且人类会因他们违逆自然状态的狂想而陷入持久的内耗。”埃瑟林平静地说，苏丹的各族群首先便要服从这自然规律的安排，“当然，我们先要对苏丹的历史因素进行充分的考察，才能发掘出自然状态的本质。否则，我们就和那些凭着自身好恶随意定义社会结构的NOD兄弟会信徒毫无区别。”
　　
　　麦克尼尔正要对埃瑟林的看法表示持保留态度的赞同，从脚下传来的颤动促使他停下了脚步。大地正在颤抖，附近的房屋也摇摇欲坠，街道上东倒西歪的士兵们皆因事先未接到这一地区可能发生地震的警报而迷惑不解。借助无人机从半空中俯视战场的吉尔斯很快发现喀土穆市中心区域的路面正在塌陷、有某个庞然大物正从地下钻出。没过多久，惊魂未定的士兵们也看到了不远处那架足足有几层楼高的多足机甲。虽然这架多足机甲的造型看上去和进攻部队的自主思考型坦克有些相似，其不规则的肢体更像是原本用于建筑骨架的金属建材拼接而成的产物。
　　
　　“爵士，这里是巴特斯比。未知敌军机甲头部出现高能反应，马上撤离无人机部队——”
　　
　　话音未落，一道激光束从空中横扫而过，来不及躲闪的自由军无人机纷纷坠毁于地。惊魂未定的吉尔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麦克尼尔从未说过3号平行世界存在可用于实战的超大口径激光武器——事实上，目击了这一刻的麦克尼尔也震惊得无言以对。他沉默了一分钟才恢复冷静、向朱利安亲王追问荒坂集团雇佣兵的去向。还没等朱利安亲王回答，一直跟踪荒坂集团雇佣兵的2B和9S就告诉他，那些雇佣兵攻入对应企业大楼后似乎和某个数据库建立了联系、随后就纹丝不动地停留在了原地。
　　
　　“看得出来，他们是来销毁证据的。”话虽如此，说着风凉话的老格兰杰也不明白喀土穆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荒坂集团偏要到危险又不受控制的海外研究先进武器装备，这在经济意义上和工程意义上都是说不通的。“又或者，这不是他们的杰作，而是他们竞争对手的杰作。”
　　
　　“必须尽快销毁这盗版【乳齿象】。喀土穆出现这样一具庞大的四足机甲而且还装备了杀伤力巨大的大型激光炮，这消息一旦泄露，苏丹境外的各方都会高度警觉。届时就算我们能保住在苏丹的现有领地，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麦克尼尔当机立断要将其摧毁、不留任何痕迹。他信得过天西贤治的本领，自由军把武器装备研发工作交给天西机械公司肯定没错。【2B、9S，我是麦克尼尔。尽全力拖延巨型机甲行动，想办法让它自毁。我会马上赶去前线与你们会合。】
　　
　　经受了起初的惊吓后，自由军士兵们发现这架巨型机甲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恐怖。由于头部转动角度因机械结构而受限，激光炮只能攻击空中目标和高度较高的地面目标而对巨型机甲脚下的自由军士兵无能为力，至于机炮扫射在这些士兵眼中则并不比敌方无人机的自杀式袭击威胁更大。有第一战斗群的两个装甲步兵连掩护，迈克尔·麦克尼尔顺利地来到了巨型机甲附近，并冒险顺着它的其中一条腿向上攀爬。安装在机甲下方的机炮很快锁定了这不速之客并开火，但凭借着那条粗壮的后腿充当掩护的麦克尼尔全然不惧——敌人总不会在还有选择余地时自断一臂。
　　
　　【准备入侵敌机系统！】
　　
　　直到现在，麦克尼尔也不敢说自己完全适应了通过数据和网络感知到的另一个世界。他仍然更倾向于用传统的感官知觉形容自己所见到的现象，但乏力的语言终究不足以描述他在尼亚拉网络攻势期间的见闻。小心地把自己固定在巨型机甲左后腿后方的麦克尼尔在接到9S发送的信号后立刻开始入侵敌机，他微微闭上双眼以便适应视野中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等他再睁开双眼时，面前硝烟四起的喀土穆战场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海洋所覆盖，先他一步抵达的2B和9S则手持利剑站在不远处、疑惑地四处张望。
　　
　　“你们终于还是找到这里来了。”有一个声音伴随着羽毛从天而降，那个曾在喀土穆的会场与麦克尼尔有一面之缘的亚裔男子又出现在了他眼前，“你们并非愚人，我的确还有许多话要同你们讲，但不巧我的外部计算资源刚刚被切断了……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喀土穆是你们的了，下次见面时我们再真正认识彼此也不迟。”
　　
　　“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更简单一些。”9S举起右手，几圈不同直径的白色光环围绕着他的右臂向外扩散，“……不对。真难以置信，你的存在形式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麦克尼尔试着在这个完全由数据和网络组成的世界里找到些武器，他总算成功地从水中拔出了一把长度惊人、足足有4米以上的长刀，“让我猜猜看，你是说我们现在见到的既是他也不是他、是他的一部分在相对孤立的状态下自行发展而成的产物？”
　　
　　“所以你明明很清楚啊，麦克尼尔先生。”2B似乎在责怪麦克尼尔明知故问。
　　
　　“不，我只是从他操纵纳米虫群还有纳米虫群内人员的方式推断出他可能不那么喜欢过于集中化的控制方式。”麦克尼尔不禁有些泄气，他本打算在此一劳永逸地终结幕后黑手，“听着，自称亚当的先生，你在苏丹境内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我的容忍限度。我不会允许你肆无忌惮地把数千万平民当成你某种理想或者野心的实验品，如果你还敢在苏丹境外继续作案，我只好追杀你到世界尽头了。”
　　
　　“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们也会被这时代淘汰的，而我在设法拯救他们。”自称亚当的男子走向麦克尼尔，分列麦克尼尔左右两侧的2B和9S不约而同地举起利剑对准了他，“一个并不服务于人类的人类文明正在崛起，那些位于这文明核心区域以外的人们，会成为连利用价值都不具备的多余人口。一旦这淘汰的进程启动、一旦那些不愿接受异化的人们除了被时代碾碎外别无选择，那么人类的文明不必服务于人类就会成为必然的结局。”
　　
　　“听上去，你在暗示高度发达的人工智能有朝一日会取代人类。”麦克尼尔示意两名人造人放下武器，“不劳您费心了。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站在保卫人类文明的最前线。”
　　
　　“我不怀疑你的决心，我只是担心人类文明的定义届时会截然不同。”
　　
　　“那您又在做些什么呢？对这里的居民进行大范围人体实验和改造？”麦克尼尔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自我陶醉的狂人打交道了。比起以理服人，还是先把这些人消灭再批驳他们的观点更安全些。“老实说，你比那些想要让所有人屈服于自我意志的疯子稍微强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这些疯癫的平民成了你的武器、沿途阻击我们的军队，除此之外就再无作为。我实在看不出他们有逆转苏丹现状的能力。”
　　
　　“这并不是他们的责任。埃里克·亚当斯先生，你知道这些纳米机器人原本的用途吗？那是第四次世界大战后期与完全义体化同时开展的另一个用于向前线大规模补充战斗人员的计划产物……依着这计划诞生的该是成千上万生来就被赋予特殊使命的克隆人。他们会完美地继承前人的记忆和经验，然后前赴后继地奔赴战场。”面对着麦克尼尔不加掩饰的敌意，亚裔男子只是一笑了之，“就结果而言，克隆人计划输给了生化人计划，但拟定这些计划的人还有为他们的计划提供技术支持的人从未放弃把人类塑造成另一种类型生命的野心。”
　　
　　“那些人是谁！？”
　　
　　“知道真相不会让你感到更快乐，你也很难说服自己在找到替代方案之前对维系这你所认识的现代社会根基的庞然大物开战——不然，你就不会率领这些人逃离美利坚帝国、来到苏丹了。”亚裔男子的躯体轮廓开始变得虚幻起来，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一个不服务于人类的人类文明是不能长久存在的，但是正在积极推动它如此转变的那些人却并不能理解这一点。他们是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有并肩作战的机会。再会了，亚当斯先生，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推动更多人更早地准备好迎接不可避免的转变。如果你认为【亚当】这个代号对你而言有些冒犯，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拉斐尔·马克斯（RaphaelMarks），那是我曾经使用过的名字。”
　　
　　话音未落，麦克尼尔和身旁的两名人造人同时在闪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转眼间就出现在了拉斐尔·马克斯身旁并从三个不同方向分别刺向敌人，但所有人都扑空了，只有麦克尼尔手中的长刀戳中了一片羽毛。
　　
　　“【亚当】……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9S环顾四周，没见到敌人的踪迹，也只好说服自己暂且作罢，“我记得我们那边的亚当和夏娃都是以成年男子形象出现的。”
　　
　　“夏娃是男人？不……重点好像不是夏娃是男人。”麦克尼尔沉默了片刻，他知道2B和9S在4号平行世界与薄红交战时仍能不落下风，更不必说9S强悍的黑客入侵能力甚至能够一定程度上干预伐折罗的集体意识，而刚才逃跑的那个名为拉斐尔·马克斯又狂妄地以亚当自称的男人却轻松地逃过了9S的追捕，“9S，能锁定他的位置吗？”
　　
　　“好像不行。他的存在形式非常奇怪，奇怪到了让我总是联想到机械生命体的程度。”说到这里，9S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2B，我们是不是该重新检查所有人的电子脑？”
　　
　　“没这个必要吧。”从麦克尼尔手中接过那片羽毛的2B明显有些犹豫，“这个平行世界的电子脑……又不是用【敌人】的核心部件制成的。”
　　
　　“这可不好说啊！”
　　
　　“各位，我们先不管马克斯先生了。把这架巨型机甲炸掉，然后镇压喀土穆市区内敌军的抵抗，他在苏丹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仍无头绪的麦克尼尔打算见机行事，而不是被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对未来的忧虑压倒，“对了，让它先摧毁几个敌军据点后再自毁也不迟，稍后我们还得想办法把那些被困的荒坂集团雇佣兵救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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